1903年,一位医生押上50美元,赌自己能从旧金山开车到纽约。
如今,规划一次横穿全国的自驾旅行可能只需几个小时。1903年,美国没有州际公路,没有加油站,几乎没有实用的道路地图,全国铺装道路总共只有约150英里,而且全部位于城市内部。
大多数道路不过是为马匹和马车修建的土路。许多美国人仍把汽车视为昂贵的新奇玩意儿,认为它可能永远无法成为实用的出行工具。
就在这时,霍雷肖·纳尔逊·杰克逊把50美元放到了桌上。
1903年5月19日,31岁的佛蒙特州医生杰克逊正与妻子伯莎在旧金山游玩。他在肺结核康复后已不再行医。在大学俱乐部,他偶然听到一场关于汽车未来的讨论。
当时占主流的观点是,汽车只是靠不住的玩具,没有人能驾驶它横穿整个大陆。
杰克逊并不认同。
他接下了这场50美元的赌局,赌自己能在不到90天内驾车抵达纽约。
不过,有几个问题。
杰克逊没有汽车,驾驶经验少得可怜,也没有事先规划路线。
四天后,他还是出发了。
杰克逊买了一辆二手1903年款温顿汽车,并以自己的家乡州为它取名“佛蒙特号”。这辆敞篷旅行车的功率约为20马力,几乎无法为乘员遮风挡雨。
他雇用了22岁的机械师、前职业自行车赛车手休厄尔·K.克罗克。正是克罗克建议他选择温顿来完成这次旅行。
他们把工具、备件、睡袋、毯子、雨具、武器、一台柯达相机,以及尽可能多的燃油和润滑油装上了车。
1903年5月23日下午,杰克逊和克罗克沿市场街驶去,乘渡轮穿过旧金山湾,随后向东进发,前往纽约。
驶出奥克兰约15英里后,他们就遇到了爆胎。
唯一的备用轮胎就这样用掉了。
美国首次横穿全国的汽车之旅才刚刚开始。
糟糕的路况只是问题的一部分。
在西部的大片地区,根本不存在任何类似现代驾驶者所熟悉的道路网络。
杰克逊和克罗克沿着小路前行,向当地居民问路,并把铁路当作路标。必要时,他们甚至直接沿铁轨和铁路栈桥行驶。
在密西西比河以东,实用的道路地图尤其难找。
杰克逊还特意选择向北走,而不是走穿过内华达州和犹他州的更直接路线。此前的尝试已经表明,深厚的沙漠沙层对早期汽车来说有多么危险。
因此,佛蒙特号先穿过北加利福尼亚、俄勒冈州和爱达荷州,再转向东,横穿怀俄明州。
这次绕行并没有让旅途变得轻松。
到5月27日,杰克逊和克罗克正在北加利福尼亚崎岖的山间小道上攀行,那里从未有汽车经过。
他们徒手搬开巨石,一次次修理离合器,修补被扎破的内胎,再给轮胎打气。溪流上往往没有桥,迫使他们直接开进水中,祈祷汽车能够抵达对岸。
其中一处渡口实在太深。
汽车陷住了。
杰克逊和克罗克脱去衣物,带着滑轮组涉水过溪,把它固定在一棵树上,再用钢缆将温顿拉了出来。
随着行驶里程不断增加,他们的装备也几乎以同样的速度丢失。
杰克逊丢了眼镜和钢笔。还有一次,克罗克爬到车底疏通堵塞的油管,结果被大约两加仑油浇了个遍。
尽管如此,当他们抵达加利福尼亚州阿尔图拉斯时,杰克逊越来越相信,这辆车能够走完全程。
当地居民却不太确定自己看见的是什么。
许多人以前从未见过汽车。佛蒙特号每次停下,周围都会聚起一群人。
据说,一位女子故意给两位旅行者指了错误的方向,好让住在前方路边的亲戚也有机会看看这辆车。
随后,这场旅行变成了一场竞赛。
6月20日,汤姆·费奇和马里乌斯·克拉鲁普驾驶一辆12马力的1903年款帕卡德Model F离开旧金山。
与杰克逊临时起意的冒险不同,帕卡德的远征已经筹划了数月。费奇是公司的试车手,而克拉鲁普是《Automobile Magazine》的记者。
他们事先规划好了路线,沿途预先布置了补给,行李通过火车运输,还有一名帕卡德机械师提供额外支援。
帕卡德并不只是想横穿美国。
这是一场宣传活动。
在追赶过程中的一段时间里,费奇和克拉鲁普每天行驶的里程约为杰克逊的两倍。到了7月初,尽管晚出发了近一个月,他们已经大幅缩小了差距。
但帕卡德精心规划的路线也带来了自己的问题。
公司的广告总监安排汽车经过犹他州和科罗拉多州风景优美的地区,因为他认为这些景观能拍出更好的广告照片。
这让帕卡德不得不穿越崎岖的峡谷地带和落基山脉。
随后,又一辆汽车加入了竞赛。
7月6日,第三辆汽车离开了旧金山。
经验丰富的驾驶者兼机械师莱斯特·惠特曼和尤金·哈蒙德,驾驶一辆小得多的1902年款奥兹莫比尔Curved Dash Runabout出发。这是又一次由制造商支持、旨在创造历史的尝试。
现在,三辆汽车正竞相向东驶去。
奥兹莫比尔起初进展迅速,穿过内华达山脉进入内华达州。但机械故障很快就让它失去了优势。
一度,一个零件损坏,导致这辆小奥兹莫比尔只能倒退,无法前进。
杰克逊突然拥有了值得守住的优势。
7月26日凌晨4点30分,佛蒙特号驶入曼哈顿。
最终的数据令人惊叹:约5,600英里,63天12小时30分钟,以及杰克逊自掏腰包的8,000美元。
据PBS介绍,这趟旅行消耗了约800加仑汽油。
8,000美元的总开支包括购车费、克罗克的工资、燃油、食物、住宿、轮胎、备件,甚至还包括他们买百威啤酒花掉的15美元。
杰克逊的体重也减轻了约20磅。
《纽约先驱报》描述说,经历这场艰苦旅程后,温顿浑身泥泞,伤痕累累。它的挡泥板破了,前轴也弯了,但这辆车终究抵达了目的地。
帕卡德最终也抵达了纽约。
费奇和克拉鲁普比杰克逊晚约两周到达。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他们的总旅行时间比杰克逊短了约一天半。
但他们离开旧金山的时间晚了近一个月。
因此,他们仍然只获得了第二名。
奥兹莫比尔排名第三。
惠特曼和哈蒙德在路上度过73天后,于9月17日抵达纽约。随后,他们继续向北前往波士顿,在那里将奥兹莫比尔的前轮放入大西洋海水中。
这让公司得以宣称自己也达成了一项可供宣传的里程碑:首次驾车完成从一个海洋到另一个海洋的穿越。
到1903年底,已有三辆汽车横穿了美国。
问题不再是这件事能否做到。
而是能以多快的速度做到。
当年的1903年款温顿佛蒙特号至今仍保存在史密森尼学会旗下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的馆藏中,与它一同保存的,还有巴德那副小小的驾驶护目镜。